广西横州洪灾一线 助力打通空中救援通道的无人机飞手

来源:金羊网 作者:张晗;林业翔;周泓宇 发表时间:2026-07-25 08:55
金羊网  作者:张晗;林业翔;周泓宇  2026-07-25
它虽无法替代舟艇、动力舟桥和大型工程机械,却在道路受阻、人员难以抵达的地方,成为专业救援力量之外的一种补充。

文/羊城晚报全媒体记者 张晗 实习生 林业翔 周泓宇

图/受访者提供

2026年7月,受台风“美莎克”影响,广西部分地区出现大范围持续性强降雨。横州市六蓝水库、云表水库坝体出现漫顶、缺口,下游多个村屯被洪水围困。消防救援人员、武警官兵和专业抢险队伍迅速进入受灾区域,舟艇驶向被困村屯,大型机械向中断的道路推进。

与地面救援同步,一批批无人机飞手从广西各市及周边省份赶来。道路尚未打通时,他们把水、食物和药品吊运进被洪水包围的村庄;随着积水退去、救援重点转向清淤和防疫,无人机的作业模式也随之切换,转向对受灾区域进行大面积的空中消杀。

从紧急救人、运送物资,到灾后消杀,无人机全程参与了此次救援行动的关键环节。它虽无法替代舟艇、动力舟桥和大型工程机械,却在道路受阻、人员难以抵达的地方,成为专业救援力量之外的一种补充。

全国各地飞手驰援横州

7月6日中午,在网络上看到横州洪水的视频后,当地无人机协会建立了一个救援群。

起初,协会负责人姜锴和其他成员一边联系有关部门,一边召集本地飞手,优先组织能够第一时间投入的救援力量。救援需求陆续发布后,他们开始不断收到外地飞手的咨询。

据姜锴估算,本次参与支援的广西本地飞手有100多人,向他们报名或咨询的外地飞手有三四百人。考虑到路况、距离和现场需求,他们劝退了一部分路途过远的飞手,但此次救援中,仍有最远来自黑龙江的飞手前来驰援。

在救援群里,求助信息实时更新,协会工作人员根据实际情况匹配任务,飞手抵达现场进行勘察,志愿者联系好物资存放点及对接人。物资从起飞点送出后,地面人员继续确认下一处需求,救援节奏由此衔接起来。

“有些无人机飞不了那么远,也带不了那么多物资。”姜锴说。雨势过大时,即使有人提出起飞,他们也会暂缓任务,“设备都是飞手自己带来的,要尽量避免损失”。

彼时,官方救援正在水面和陆地展开。消防、武警等力量陆续集中,开展人员搜救和道路抢修。但受损道路难以在短时间内恢复。部分村庄被积水包围成为“孤岛”,冲锋舟也会受到水流、地形和水下障碍物的限制。无人机承担的,正是这种情况下的长距离、高频次补给。

广西贝贝享飞无人机负责人卢国杰常年从事无人机行业应用解决方案业务,也是贺州当地志愿救援队的一员。2023年8月河北涿州洪灾时,他曾在当地参与救援,并用热成像无人机勘查水情、搜寻被困人员。当时市场上的无人机飞行距离和载重有限,一些较远的物资运送需求难以完成。

这两年,专用运载无人机逐渐投入市场。得知横州一些被困点距离起飞位置超过普通农业无人机的作业范围后,卢国杰带上FC100运载无人机、M400、经纬4T等设备,于7月6日从贺州出发,7日凌晨抵达横州。

一路上,他看到不少无人机在灾区上空作业,那些设备平时多用于喷洒、播撒、吊运。“这次和以往不一样。”卢国杰说,涿州洪灾时,无人机更多用于勘查,真正承担远距离运输的设备并不多;而在横州,多种型号的无人机已经能够进入救援一线,“这和国内无人机产业这几年的发展有很大关系”。

路没有通,无人机先飞过去

抵达校椅镇六蓝村附近时,卢国杰看到一架植保无人机悬停在空中。受降雨影响,设备出现故障,随后坠入一百米外的农田。到达现场后,他用自己的运载无人机把那架故障设备吊了回来。

现场的水和面包等物资已备好,等待无人机送往被困区域。卢国杰使用的运载无人机额定载重为75kg,但实际执行任务时,他通常将每次载荷控制在60kg左右。“不能顶着最大载重飞。”他说,载荷越大,续航时间越短,救援现场要为突发情况留下余量。

卢国杰认为,无人机救援不仅需要设备和飞手,也需要了解不同机型性能的人员参与调度,“不懂性能,就可能耽误救援时机”。

7日中午,由于驾驶的电动皮卡车充电困难,他暂时返回贺州,借到燃油车后,于8日晚再次进入横州。此时,救援指挥和无人机调度工作已逐渐完善。

当天晚上,卢国杰被分配到云表镇亚陂村。附近难以找到住宿地点,他联系求助人,借住在村委会。9日早上6时,他先放飞经纬4T,查看村内积水和道路情况,随后按照安排向亚陂村八组运送物资。

两三个小时后,随着地面抢修推进,道路恢复通行,现场通知无人机飞手停止作业,被困人员转由地面力量转移安置。

其间,姜锴收到一条求助信息:一名发烧两天的小女孩需服药。指挥部有救护车和退烧药,但道路不通。他在群里寻找能够完成任务的飞手,又逐个联系现场人员,最终找到一架无人机,将药送了进去。

类似任务不断出现。回忆起受灾区上空无人机密集作业的场景,姜锴表示:“没有无人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7月8日,大疆发布公告称,参与广西抗洪救援的大疆植保机、运载机若因救援受损,可享受免费维修;根据现场需求,部分植保无人机的飞行高度限制也作出调整。横州本地大疆售后点实行24小时营业,受损无人机送修后,最快数小时即可重新投入使用。对飞手而言,这意味着救援中的设备损耗和维修压力被尽可能降低。

围绕无人机吊运人员的安全性,救援现场和网络上也出现过讨论。多位受访飞手表示,农业及运载无人机并非常规载人设备,“吊人救援”只是极端情况下的应急处置,不能替代由消防、武警等专业力量实施的人员转移。

洪水退去,飞手们悄然退场

广西大雄鹰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员韦俊朱进入横州前,先带公司救援队赶往了贵港。

位于贵港的广西物流职业技术学院受洪水影响,水位几乎没过篮球架,8000余名师生等待转移。到达学校后,韦俊朱和队员分别驾驶3艘橡皮艇参与水上救援。

他们从白天工作到天色渐暗,转移了近百名学生。随后,中国安能的动力舟桥抵达学校。第二天中午,韦俊朱团队撤出现场,转往横州,“国家队来了,我们就去更需要我们的地方。”

抵达横州云表镇后,韦俊朱承担的任务已从水上救援转为灾后防疫消杀。

洪水退去,养殖场等区域需重点防控。根据疾控中心统一部署,韦俊朱所在团队使用T100S植保无人机开展空中消杀作业。无人机一次可装载约85升药液,设定航线后,通常在5至6米高度进行喷洒。对养殖场作业时,飞手要身着防护服在污染源外围操作。“闻到死猪腐烂的味道,看到的画面也触目惊心。”韦俊朱说,有些牲畜尸体被水冲到路边、农田,有些就地掩埋在淤泥里,挖掘机在一车车清运。

云表镇万庄村的养殖户梁海萍,洪水前存栏约7500头生猪。当日最高水位逼近猪舍屋顶,工人及时撤到附近山坡,猪则未能转移。“这么多猪,当时没有地方转,也调不到车辆和人手。”梁海萍说。洪水后,养殖场的猪全部死亡,猪舍也因清理需要被拆除。养殖场完成消杀后,工作人员仍在清理现场。

“前期是救人,现在是清淤和防疫。”韦俊朱说。每天清晨,他们尽量赶在大型工程车辆集中进场前出发,有时一天只能完成三处消杀。许多地方停电停水,平时半小时能够到达的地方,受清淤车辆拥堵和道路损坏影响,往往要走一个多小时甚至更久。

7月15日前后,横州多处受灾点陆续打通道路。在受灾较重的云表镇,武警官兵完成抗洪抢险任务撤离,当地群众自发走上街头欢送。与此同时,清淤、消杀、防疫和恢复重建仍在继续。

目前,姜锴还在整理参与支援的飞手信息,准备以协会名义致谢;卢国杰回到贺州后,捐出3万元,为部分自费赶到灾区的飞手补贴油费和高速路费;韦俊朱则刚刚结束消杀工作返回家中。

随着积水渐退、道路恢复,这场由无人机接续的空中抢险告一段落。飞手们悄然退场,而这片土地的重建与复苏,仍在继续。

编辑:潘海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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