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届广东省运动会射击（飞碟）项目颁奖仪式后，佛山队教练马桂红接受了羊城晚报记者的采访，采访到一半，她的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时隔24年，再次站上省运会的领奖台，这对她来说是值得骄傲和激动的事情。但她的泪水并非为此而流，作为一名基层教练，她更多是为孩子们的训练条件而心疼。
平复心情后，她对记者说，这段别写了，我太激动了。顿了顿，她补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多提一提我们基层的孩子和我们佛山队的教练组。希望省队能把好的苗子吸收进去，给他们更好的平台培养起来。”
24年，一块比金牌还重的铜牌
24年前的省运会，马桂红站在东莞厚街的靶场上，那一年她十几岁，青春正好，拿了射击（飞碟）双向冠军，意气风发。24年后重回省运会领奖台，身份换了，感受也完全不同。这次佛山队拿的是乙组飞碟双向团体第三名，不是什么耀眼的金牌，但对于她来说，这块铜牌的分量，比当年自己那块金牌沉得多。
因为太不容易了。
马桂红是顺德区业余体校的基层教练。顺德体校没有标准飞碟靶场，训练只能用模拟枪、假枪做空枪练习。平时她带着孩子们背靶谱、学理论、记每个靶位的方向和程序，反复灌输。“你总是空枪，没得打实弹，得把积极性一直绷着，不能松。”寒暑假就到处找场地，去岳阳、去惠州，哪能打实弹就往哪跑。
队员分散在顺德各个镇街。有的孩子每周只能训练两次，周五下午加周六全天。中午点外卖，吃完在地上打个地铺休息一下，下午接着练。马桂红没有车，有时候带队员去佛山市区的靶场训练，坐地铁，再步行。训练完回来过了饭点，还得安顿孩子吃饭。
去年她做了手术，术后第六天就跑去湖南看学生比赛。这次来省运会，身体其实也不太舒服，校领导劝她缓缓。“带了这么多天，不想放弃。”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觉得说得太多了，又补了一句，这段能不能别写。
她带的孩子里，有个叫吴思源的男孩，个子高高，黑瘦，话少，但训练思路特别清晰，对飞碟项目也特别热爱，平时在家里总是一遍遍举着空枪练习。去年参加省赛，还没打完他妈妈就出了意外。孩子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不跟任何人讲。那次比赛结束后，马桂红专门留在学校等他，跟他聊了很久，叮嘱他照顾好妹妹，有事随时找教练。“孩子们跟我们相处的时间，比跟家人还长。”她说。
基层教练，是托举孩子的人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像是煽情。因为她就是这么过来的。她的启蒙教练刘继升，就是带出奥运冠军张山的那位老教练。当年七十多岁的刘教练带着她们，条件艰苦，自己熬沥青压制碟靶，教练带着队员一起推车、搬设备。子弹的塑料弹壳也一个个捡回来卖掉，换钱给队员买训练手套，买刚上市的力士洗发水。
现在老教练八十多了，马桂红有空就回去看他。“这种传承的精神，我一直记在心里，也想传给现在这批孩子。”
射击飞碟是冷门项目，枪弹管控严格，基层没有实弹训练条件，普及难度大。马桂红2004年退役后到顺德体校做教练，直到今年才有机会以教练身份带队参加省运会。从区队到省赛，中间隔着一道又一道坎。
拿到第三名那天晚上，她在群里给家长们报喜。问她怎么奖励队员，她说请孩子们吃饭，团建一下。
记者问她重新站上领奖台什么感觉。她说：“很自豪，很开心。但整个团队都在付出，不能都自己占着。”所以再有领奖的机会，轮到其他教练上去，“我昨天站过了，够了。”
马桂红说，基层教练就是“托举孩子的那个人”。不需要太多光环，能陪着他们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往前走，就值了。
至于未来最希望看到的场景，马桂红想了想，说希望孩子们有所成就。“这个成就不一定说在运动或者工作方面，而是希望他们做人能有端正的态度。尽力去完成自己的梦想，至于最后是怎样的结果，我们都要学会去面对。”
来源 | 羊城晚报、金羊网、羊城派
文字 | 苏荇
图片 |钟振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