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众影评| 以克制述悲欢:《给阿嬷的情书》的叙事美学

来源:广东文艺评论 作者: 发表时间:2026-05-13 09:23
广东文艺评论  作者:  2026-05-13

《给阿嬷的情书》以潮汕侨乡为底色,以“侨批”为情感载体,用克制而内敛的叙事,讲述一段跨越四十年的误会与守望。本片一反常规,没有激烈的戏剧冲突,不做直白的情感宣泄,而是以孙子的叙事视角讲述老一辈的故事,串联起所有往事,那个缠绕阿嬷心中四十年误会的真相才得浮出水面,导演采用客观的叙事道出番客异乡求生的艰辛、山海相隔的牵挂、潮汕女性的坚韧。

本文以“克制叙事”为切入点,分析该影片如何以白描手法承载厚重情感,以侨批作为抒情窗口,以意象与留白完成诗意影像表达,进而阐释作品对潮汕文化记忆的守护、对中国乡土情感的唤醒,及其在广东文艺创作中的独特价值与美学意义。

可视化的语言动作,让观众自行揣测人物心境。孙子循着祖母的回忆,将木生淑柔之间的相爱相惜娓娓道来,影片不用直白的言语去渲染浪漫,而是采用白描手法通过桥、长长的镖旗队伍、江水、自行车等意象让观众去自行体会木生承诺“一世人惜伊”的情感浓度。

侨批成为这克制的叙事视角下的抒情窗口。虽以孙子视角客观陈述,人物心绪都是观众从情节中揣测,但导演将侨批设计成人物情感宣泄的窗口。 

这个设计很有意思,能让角色像话剧独白说出心里话,但是这说出心里话的角色由于时代局限性却大都为文盲,由代写加工而成的侨批去传情达意,入夜深深,正当木生的头七,南枝却收到淑柔寄来的侨批:

“吾夫木生,展信佳,七夕当夜,你衣锦归来,仍是少年模样,梦醒行至寨门前,闻溪水潺潺,方觉夜深。念你安康,好梦,即已知足。”

不由得让人联想到陈陶“可怜河边无定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不知木生魂归故里了吗,一向替木生代笔的南枝看到银信局的众生相后,选择代木生回信,并替他承担起家庭责任,让观众看到两个素未谋面的女性,在彼此牵挂下扶持起一个家庭。

“吾妻淑柔,展信安康。随信寄二百银,我一切无恙,生意昌顺。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似与你并肩共赏。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

不由得让人联想到《春江花月夜》那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同样是采用空间美学,通过空间并置的手法,以月光作为这个超时间媒介完成情感传达,给淑柔的情书之情,可以不只是木生的爱情,更可以是南枝的情义。在那个时代,薄薄几张纸却能托住这样重的情,我们找到了非潮汕地区的观众也被打动的因,找到了海内外潮汕人寻根的源。

天气代替人物表达未能言的情绪。绣花是潮汕家庭主妇补贴家用的常见活计,淑柔亦在一针一线等待归人。正当她坐在门前绣花,送信人送到只有一张丈夫与陌生女人的合照,她心中的疑云终于被证实,她一句“等到这么晚才跟我说”,言外之意就是早跟我说我就不期盼你了,她没有哭天长嚎,只是随手把照片拋在一旁就继续补贴家用,观众看不见她的神情是悲或是释然?只看见她那因为操劳的背影变得佝偻,是那么孤单,紧接一场猛烈的大雨落下去替她述说心中的怨怼,心中再复杂的情绪再浓烈的情感也被掩面而泣的隐忍遮掩了。时过四十年,当淑柔再度听到故人迅音,原来自己误会了他四十年,她颤颤巍巍去走出老屋,只有淡淡一句“我去看橄榄菜凉了没”,只有一场雨轻轻落下替她述说,潮湿的空气,南洋风格的厝瓦地砖,好似她走入了丈夫下南洋的那个旧时光。那样“重”的情,却放得这样“轻”,独有一份“却道天凉好个秋”的意蕴美。

“抖包袱”之后的抒情克制。本片定位为喜剧片,抖包袱自然是少不了。观众在开头看到木生的牌位已知木生必死的结局,我们早站在木生生命的终点。导演设置了两场“最后一分钟营救”分别是火灾以及与印度人打架,让情节不断反转,没有让木生死在火灾,没有让他死在与印度人打架,而是死在同乡嘴里“一醒来就不见人了”,而在前面的剧情将观众对木生将死的预期不断提高,情绪层层叠加,正当观众松口气时,木生意气风发攒够钱回家的前夜,木生被扔入水,导演却仅用一个远景镜头作交代,没有再采用“最后一分钟营救”的叙事,没有起承转合的打斗,没有悲情渲染,没有了以往传统叙事的主角光环,他生命的戛然而止,突然而又不突兀,征兆着生命的消逝就如此难料,无常扑面而来,更让人心生悲悯,南枝也不例外。

本片以克制的叙事,将他乡的牵挂、为人父母的拼搏、缠绕多年的误会与释怀通通稀释在生活日常里,不刻意催泪,不强行拔高,却让潮汕侨乡的烟火气与人文风骨自然流露。借一纸侨批牵动万里山海侨胞情,探一段往事见一代人的命运浮沉。《给阿嬷的情书》以含蓄内敛的影像语言,守住了中国乡土记忆的温度,也让潮汕人的坚守、情义与家国情怀,在克制之中抵达更深沉更真挚的共情,成为当代岭南题材电影中兼具人文质感与地域精神的真诚之作。

文/王沁慧(华南农业大学珠江学院教师)

编辑:潘海辉
返回顶部
精彩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