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岁孕妇产后3次心跳骤停 专家竭力救治两个多月打赢“生死战”

产妇突发羊水栓塞出现反复心跳骤停，广医三院医护人员正紧急救治

文/图 金羊网记者 丰西西 通讯员 白恬 黄璀玥

“只听别人说过羊水栓塞，从来没有想过它会发生在我身上。”10月15日，35岁的产妇周女士坐在病床上，挽着袖子，正配合着一旁的护士打针。

今年7月，高龄、高危产妇周女士在剖宫产手术时突发羊水栓塞，出现反复心跳骤停、产后大出血等，几乎集齐了产科最凶险、最棘手的几大“重症”。好不容易被医务人员抢救回来后，她又一度出现多器官衰竭、肺栓塞、重度感染等危急情况，几次“命悬一线”。

来自广州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广医三院”）十几个专科的20多位专家，历时两个多月竭力救治，终于打赢了这场“生死战”。

“完全性前置胎盘伴出血、胎盘植入、疤痕子宫……”在成功怀上二胎后，周女士却拿到了这样的产检结果，她隐约知道这一胎可能不容易。

果然，怀孕35周时，她突然出血。随后，她立即赶往广医三院就诊。

7月15日，周女士不间断地出血，广医三院产科医生决定提前为她行剖宫产。

当天上午8时55分，手术开始。开腹、取出胎儿、分离植入的胎盘、缝合，整个过程十分顺利。

“不好，产妇出现室颤！”11时20分，就在医生准备缝合腹部伤口时，凶险突然到来，管理生命体征监测的麻醉医生紧急汇报。当时，周女士的心跳高达190次/每分，随即出现了心跳骤停。

“是羊水栓塞。”主刀的产科医师苏春宏与麻醉科王寿平团队迅速判断，立即展开救治。

与此同时，协调的支援力量也飞速到位：年过六旬的麻醉科老主任詹鸿听到呼叫，马上冲进手术室加入抢救；重症医学科、输血科、心血管内科、心血管外科、医务科等科室迅速行动。

“心跳有了，血压有了！”抢救了近12分钟，周女士的心跳在11时32分恢复。产科医生稍稍松一口气，继续进行腹部缝合手术。

12时05分，周女士再次心跳骤停，“死神”就在身边徘徊。这时，其他手术间的医护人员也都赶来帮忙抢救，轮番上台进行胸外按压。身高仅一米五六的周女士，体重近90公斤，肥胖导致其皮下脂肪层厚，胸外按压十分吃力，汗水浸透了医护人员的衣服。

在大家全力为她按压时，麻醉科医护团队用碎冰将周女士的头部紧紧包围，进行低温脑保护。“心跳骤停后会并发缺血缺氧性脑病，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这样即便是救回来也有可能成为植物人。低温脑保护可以降低脑温，减缓脑细胞代谢和耗能，保护脑神经细胞。”王寿平解释。

然而，对于第二次心跳骤停，胸外按压效果不佳。“建议马上开胸进行胸内按压。”刚结束另一台手术的心胸外科医生吴兆红赶到产室当即表示。开胸心内按压风险极大，在临床极少使用，可面对命悬一线的产妇，他们不得不走这一步。

得到家属同意后，12时42分，吴兆红主刀将周女士的胸腔打开，实施胸内心脏按压，四分钟后她再一次恢复了心跳。

心跳恢复后，周女士的情况依然不乐观。此时，重症医学科王懿春主任团队立即为其启动了体外人工膜肺氧合技术（ECMO），替代了她的心肺功能，为后续救治争取时间。

羊水栓塞另一个特点是凝血功能障碍，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大出血”。为减少出血，救治团队立即为其实施了子宫切除手术。

直至晚上8时许，20多名医护人员经过11个小时的“生死博弈”，才把周女士的生命“抢”了回来。

11个小时生死营救

画外音

广医三院麻醉科主任王寿平：

羊水栓塞来势凶猛，产妇命悬一线，这次抢救成功是整个团队精诚合作的结果，抢救的时候只能义无反顾，不能让刚刚出生的婴儿没有妈妈、不能让她父母没有爱女、不能让她老公没有爱妻，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广医三院产科主任、广州重症孕产妇救治中心主任陈敦金：

羊水栓塞的发病率是4.1/10万，死亡率19%-80%，谁也不能保证这个患者一定能被抢救回来，可医生的第一任务就是救人，先把命保下来，把器官功能保下来，尽可能地减少残疾的发生。

产妇周女士：

不幸的我遭遇了可怕的羊水栓塞，幸运的我遇到了这么好的医护团队。广医三院也是广州市重症孕产妇救治中心，每年收治逾1000例的重症孕产妇，救治成功率高达99.7%。从7月生产，到10月进入康复治疗，每一位医生、护士、护工，都给予了我无微不至的关爱，是他们的坚持和付出，我才有了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医生通宵守护产妇

结束手术后，周女士被推进了ICU（重症监护室）。王懿春清楚地记得，患者进入ICU后出现全身浮肿等症状，除了ECMO还为她做了床旁血液净化，“那是ICU的两个保命神器”。

当晚，陈敦金、王懿春和ICU的医生贾明旺一夜未睡，时刻关注着周女士的病情变化。第二天7时许，周女士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从医数十年的陈敦金笑了，王懿春和贾明旺也舒了一口气。他们轻声地唤着周女士的名字，向她发出一些指令：点头、眨眼、动动手指，动动脚趾……

“她醒了，能听懂指令，意味着中枢神经复苏了，但也并不代表她能活下来，她身上那么多条管子，感染的风险太大了，后续还有很多关要闯。”经验丰富的陈敦金提醒。

“她当时太虚弱了，单是输血就相当于把全身的血换了两遍。”王懿春说，在ECMO的支持和医护人员的精心照顾下，周女士有了好转的迹象。

然而，ECOM的使用就像一把“双刃剑”，特别是对于周女士这样的重症产妇，其启动、管理及撤离都是极大的考验。“大出血的患者往往面临全身凝血功能障碍，需要使用促凝药物去止血，但ECOM使用期间为防止出现血栓，则需要使用大量抗凝药物，要同时防止出血与血栓的发生，抗凝与促凝的矛盾考验着医生的技术与判断。”王懿春介绍，在使用了ECOM96个小时后，周女士的心脏功能慢慢恢复，7月19日为她成功撤离了ECOM。

情况似乎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可生死往往就在一瞬间。7月26日，周女士的超声监测突然提示心率异常，超声科医生指着心脏里漂浮着的一个异物说：“是一个漂浮的血栓！”

突然，周女士因血栓脱落导致肺栓塞，又出现了心跳骤停。幸运的是，通过ICU医疗团队的及时抢救，周女士很快恢复了心跳。但这也提醒着所有人，危险还未远离，周女士随时都可能没命。

母子至今还未谋面

为了让周女士安心治疗，护士们把周女士宝宝的照片贴在她病床对着的墙上，每隔几天添几张新照片，让未曾“谋面”的母子俩“见面”。

在医护人员的陪伴下，她一关一关地过，也迎来了一个又一个新挑战。在ICU待久了，感染是绕不开的“坎”，周女士使用的抗感染药物不断升级。因为长期置管和大量药物的使用，感染风险逐步升级。她又出现了反复发热、腹泻等感染症状，对医护的治疗与护理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接下来的日子里，广医三院几乎每天都有多学科疑难病例讨论，十多个专科的20多位专家组成的医疗团队共同商讨对策，给予周女士最大程度的救治。

9月9日，在经历了多次生死考验后，周女士终于从ICU转入全科医学的普通病房，接受进一步康复治疗。如今，她的各项功能恢复顺利。这也让陈敦金深感欣慰：“羊水栓塞成功救治的患者里，30%-60%会出现不同程度的中枢神经系统致残，但周女士暂未出现这种情况，对她以后的生活不会有太大的影响。”